流水
被眾人包圍的審神者,深深地呼了口氣發表了新的任務分布。他已經做好被眾刀劍砲轟的心理準備,像是「你這個壞心的人類!」、「這是虐待老人家啊!」、「太壞了!」不過如果一味地退縮實在是太掉審神者的尊嚴。
「那個三日月爺爺,這次的遠征就麻煩你出征了。」
說完話後小心翼翼地打良周遭,雖然想像中排山倒海的批評聲浪沒有響起但是此時卻有種無聲勝有聲的可怕。三日月慢慢地張開有著一輪明月的漂亮雙眼,他剛剛不小心在審神者說話時睡著了。這是因為天氣轉暖的關係,除了他之外幾個上了年紀的刀劍也紛紛有點打盹的狀態產生。畢竟冷著這麼多天,難得的暖陽總是能輕易喚起心裡深處的睡眠慾望。
「我明白了。」
「爺爺你真的不要緊嗎?」
三日月雖然乾脆地答應但是審神者卻有些不安,他連忙又詢問了一次。
「哈哈,不要緊的。我是爺爺不是老古董。」
其實您已經是老古董了,而且還是國寶。審神者想著但是不敢說出來,拆台這麼壞的事情他做不出來。解決完三日月後又公布了其他人的工作,小狐丸聽見馬當番時皺起眉頭明顯不大樂意。
到了遠征的當日,三日月特地起了大早興致勃勃地到了廚房準備了早餐後又樂呼呼地晃到馬廄尋找小狐丸。
「這麼高興?」
小狐丸咬著髮帶兩手正忙著將漂亮的頭髮梳理好這樣綁出的馬尾才會漂亮。
「嗯嗯,早就想出門走走了。」
三日月將髮帶從小狐丸那取走然後將飯糰遞給小狐丸,走到了小狐丸身後以指代梳地幫小狐丸綁了個高高的高馬尾。
「那就稍微出門一下。」
「三日月!」
不顧嘴裡還吃著飯糰小狐丸在三日月準備離去時喊住了他。
「怎麼了?」
「早點回來。」
「好。」
三日月回頭便看見小狐丸嘴邊的飯糰,又聽了小狐丸說的話他笑了笑順手將小狐丸嘴邊的米粒拿下吃了進去。
執行完馬當番的任務後小狐丸在庭院梳理毛髮時恰好遇上了四處閒晃的審神者,發現小狐丸後審神者坐到了旁邊。
「辛苦了小狐丸,工作還好嗎?」
審神者看見小狐丸隨口問了一下關於馬當番的事情。因為一開始小狐丸聽見馬當番時說了要戲弄馬之類的話,這讓審神者有點在意。他印象中狐狸跟馬的關係應該不算太差,不過看小狐丸的模樣又似乎不是這麼回事。說來倒也奇怪,同樣是出自三条宗近手中的刀,三日月卻十分受馬們喜愛,甚至到了會造成些小困擾的程度。但是,小狐丸的情況卻恰恰相反。
「嗯...最近的馬也學會無視了啊。」
小狐丸這麼回答但是審神者不是很能夠理解小狐丸的意思。
「對了,我原本還以為你會阻止我忘三日月爺爺遠征這件事。」
「沒甚麼好反對的,三日月應該也很想到外處走走。」
拆開髮帶從新打理自己頭髮的小狐丸頭也不回地回答審神者
「這麼說也是呢,被收藏了那麼久肯定很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吧。那個小狐丸讓我幫你梳毛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理就行了。您還有別的事要忙趕緊去吧。」
毫不遲疑地閃避審神者伸過來的手,審神者也不好意思久留他看得出來小狐丸其實不太喜歡讓毛髮被他人觸碰,後來他們又談了一些事情接著其他人也慢慢到了庭院聚集,只不過少了出發去遠征的幾人。
「其實還是有點擔心爺爺會不會在半路上迷路。」
這時突然有人這麼說,看來讓爺爺前去遠征這件事大家心裡還是有點擔心。只不過這時今劍立刻回答說:
「不會的。三日月是能幹的孩子,一定很快就能回來的!」
盯著小個子的今劍,小狐丸其實心裡想的和今劍一樣。雖然之前沒有相處過,但是同樣出自三条宗近手裡的兩人還是有著一定的默契和類似的想法。
只不過過了幾天後三日月還是沒有回來。
整個本丸都因為三日月失去蹤跡這件事亂成一團,小狐丸聽到消息時一陣錯愕,他頓時瞪大了眼看著來通告消息的五虎退。氣勢洶洶的模樣讓五虎退嚇得眼淚都快滴出來,他斷斷續續地道出事情發生的經過還有審神者現在要大家集合的消息。小狐丸聽完後抓了頭,又看見五虎退的模樣發現剛才真的太不應該,他彎下腰用大大的手掌摸了五虎退的頭。
「抱歉,嚇到你了。」
五虎退連忙搖頭說沒關係,然後又趕忙著去通知其他人。
此時的所有人的表情都不好看,上了年紀的爺爺失蹤怎麼想都是嚴重的事情。最後審神者分了兩個小隊前去尋找下落不明的三日月,小狐丸自然率先請求加入。除了小狐丸之外,還有同是三条派的其他人。人數決定後便出發了,一刻也不能再耽擱。
根據五虎退的報告,三日月在遠征期間心情非常好,甚至有點雀躍。遠征的途中沒遇上甚麼危險,收獲也相當豐碩。只不過在回程的途中遇上了一片大霧,霧濃得看不清三尺外的景物,而三日月就是在這時消失的。當眾人被濃霧包圍時有藉由談話來確定夥伴的位置,只是喊了三日月好幾次都沒有得到回應。當然霧散開後,三日月的人影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小狐丸聽完事情的前之後沒說甚麼,他的視線落在遠處陷入沉思中。
很快地眾人抵達了當時三日月失蹤的地方,經過一番討論後約好集合的時間便分頭尋找。儘管小狐丸很擔心三日月但是除了對五虎退露出凶狠的表情外看起來和平時無異,雖然今日的毛髮顯得比往常毛躁許多,但是一想到他們兩人的關係其他人也沒說甚麼。分散前今劍靠著坐在岩融的肩膀上拍了小狐丸的肩膀,準備說出些勵志鼓舞性的台詞時就被岩融打斷了。
「不會有事的。」
「沒有錯小狐丸不要擔心!」
「嗯,我知道。」
見小狐丸的狀態不需要擔心後,今劍和岩融告別小狐丸前去其他地區尋找三日月的蹤跡。
小狐丸獨自一人走著有些心不在焉,自從得知三日月失蹤的消息後他腦海中出現了許多可怕的憶想。像是遭遇埋伏之類的,但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如果是遭到埋伏那其他人肯定也會落入敵人手中,然而事實是失蹤的只有三日月一人。接著又結合了五虎退的描述,能得到的結論只有三日月是自己離開的這個答案。至於三日月為何離開小狐丸實在想不到理由,這種細膩的事情向來不是他的拿手範圍。一沒留神小狐丸便走進蓊鬱的森林中,四周的樹木高聳入雲,整座森林散發出一種莊嚴的寂靜。除了自己踩碎樹枝的聲音外,沒有人的聲響。彷彿廣大的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這種似曾相似的感覺讓小狐丸感到相當不舒服,他無意識地加快腳步只願盡快離開森林。
從漫步變成快走到了最後小狐丸拔起腿狂奔,他總覺得繼續待下去別說是找出三日月了就連自己都會成為失蹤名單之一,這座森林一直讓他回想到那段遺失的記憶中那些不快而難受的感覺。然後遺忘的記憶本身卻還是被好好地掩藏著,連個微不足道的片段都沒有洩漏出分毫。經由三条宗近和稻禾神的巧手之下誕生於世界的名刀小狐丸,之後經歷了甚麼侍奉過何人直到現在都是無解的謎,那是股強烈的悲傷,被遺忘的悲傷。
跑出森林的小狐丸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等到歇足了氣候才打量著周遭的環境,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時候早已經歷了和同伴會合的時間,他自然不會知道其他人發現小狐丸走失時有多麼驚慌失措。
距離森林不遠處有一條蜿蜒細長的河流流入了森林中,小狐丸因為口渴的關係走進了河邊,當他用手捧一碗水解渴時,抬起頭向森林瞧去時發現三日月站在大樹的餘蔭中,穿透樹葉落下的陽光撒在三日月藏青色的衣袍上。
「三日月!」
想也沒想這聲呼喚著急地朝三日月發出。
三日月的目光停留在河面上頭,河水相當清澈甚至能投映出三日月的身形,包含眼中的那輪明月。小狐丸匆忙跑來時三日月剛好一轉頭看見了小狐丸,他露出了笑容,如記憶中美好。小狐丸跑到三日月前方約一尺處才停下腳步,開始緩慢地走過去。
「三日月,找到你了。」
小狐丸心中有許多想對三日月說出口卻沒出口的話語,像是大家很擔心你、跑哪裡去了等等。只是當他見著三日月只能說出找到你了,用這一句簡單的話將所有的想法統合在一起。
「讓你擔心了,抱歉。」
說著伸手抱住了小狐丸,將臉埋在厚實的胸膛中。看三日月這樣小狐丸也說不出責備的話,他把三日月抱得緊緊的,像是這輩子都捨不得鬆手。
「我們回去吧。」
聽了這話小狐丸鬆開抱住三日月的手臂,他還是有些不安地牽住三日月的手深怕又一次把人弄丟。臨走前三日月又看了一眼那條不知流向何方的河流,眼神裡有著些落寞和寂寥。小狐丸雖然察覺到了但他當作沒發現似的,只是加大了牽著三日月的手的力道。而後他卻也受不了地回頭看著三日月正經說道:
「別看了那裏甚麼都沒有。你只要、只要...」
只要看著我就足夠了。全身上下的毛髮因為激動而有些豎立起,三日月似乎被小狐丸的反應給嚇了一跳。只是他沒有伸出手像往常般撫摸小狐丸的毛髮作為安撫,只是附和著小狐丸的話。
「是啊都沒有了,全都被河水給帶走了。」
當三日月這麼說時小狐丸忽然發現三日月的眼神不再清澈,眼瞳中的那輪明月像是被烏雲遮蔽般,讓人抱有著不好的預感。這個發現使小狐丸感到不安,他眨了眨眼睛又喊了聲三日月的名字。
「...三日月?」
「回去吧小狐丸,沒事的。」
「沒事的。」
又重複了一次,這一次三日月是笑著說同時還捏了小狐丸的臉頰。眼睛還是像記憶中一樣清澈美麗,剛提起的不安又悄悄地放落下去。他倆這次很快地走出森林。似乎克服方才停留在森林時所席捲而來的難受,但事實上並沒有。小狐丸仍然討厭待在森林裡的每一分每一秒,若不是三日月在身旁的話他真的會克制不住地狂奔。空氣中瀰漫的氣息太過討厭,以至於加快腳步。這途中有好幾次小狐丸回頭看了身旁的三日月,心裡想著對方是否和自己相同。然而三日月表情依舊看不出有太大的問題,這讓小狐丸覺得大概是自己多慮了。
兩人很快到了會合處,那時眾人在商議要不要再分頭尋找時,坐在岩融背上的今劍遠遠地看見小狐丸和三日月,開心地大喊。
「抱歉讓大家擔心了,不小心在森林中迷了路。」
回程的路上和來程時相同,相當順利。小狐丸這次走在隊伍的最尾端,他瞧了三日月幾眼心裡對剛才的事情總有些揮之不去。然而看三日月和今劍兩人說說笑笑時又覺得自己實在太多慮,也許是因為三日月失蹤的時間多到讓他不適應的緣故。
小狐丸的反常三日月自然發現了,他刻意放緩腳步和小狐丸兩人一齊走在一塊。
「小狐丸有心事嗎?」
當然是有,但對小狐丸而言卻又不曉得該怎麼表達。他只能仔仔細細把三日月瞧個仔細,然後以正經無比的口氣說:
「下次不可以亂跑了,答應我。」
「不會再讓你擔心了。」
得到承諾後的小狐丸低頭親了三日月。
「說好了喔。」
「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