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甦醒
他從沉睡中醒來,在冰涼的湖水包圍之中睜開了和天上明月相同的眼眸--倒映著三日月的眼眸。睜開眼的那一剎那,腦海中湧入了大量的畫面,他站起身看向身邊的少女。少女雙手捧著一把二尺長的太刀,臉上帶著狐面具身著白紅巫女服,模樣相當莊嚴。
「我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嘛,身為天下五劍的其中之一,被說是最美的呢。
誕生於十一世紀末。也就是說是個老爺爺了呢。哈哈哈。」
挺直著腰站立在湖面中央,不疾不徐替自己做介紹。
「是啊,又見面了呢。我是喚醒你的人。」
聽完三日月宗近的介紹少女將手上的三日月獻給了眼前的付喪神,接過本體之後三日月看著眼前矮小的少女露出笑靨。
「該怎麼稱呼呢?」
「……審神者。」
面具下的表情晦暗不明,空氣有一瞬間凍結了。當少女提到自己身分時帶有突兀的沉默,像是在思索該怎麼解釋自己的存在,又或者是有其他考量。
✿✿✿
跟隨著少女的腳步從湖心走到岸邊花了將近二十分鐘左右,湖泊占地廣大怪異的是居然沒有連結兩岸的橋樑。只是沿岸栽種著數不清的櫻花樹,像極了沉默的守衛,默默地守護著這片湖。
「這是本丸中心的湖泊,以前中央有座橋,後來人少了橋也用不上了。」
大概是看出三日月的疑惑少女開口解釋,然而她的解釋並沒有消除三日月的疑慮。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只見湖的彼岸屋舍儼然,每座屋子前方都掛了一盞燈籠,發著微弱的亮光,仿佛害怕遭人遺忘似的。
「那邊只有空屋,許久沒有人煙了。沒事別過去了。」
像是後腦長了眼睛似的,審神者淡淡地開口。他這樣說倒是勾起三日月的好奇心,不過三日月自然是笑地應了。之後他倆之間只留下了沉默,和踩在白色石子鋪成的道路上的聲音。
兩人走了一段時間的路,直到到達主屋門口才停下腳步。門前站了兩名男子,一左一右手上各提著燈籠,造型像極了湖泊對岸那些。
「三日月殿下,您今晚暫時和小狐丸一起休息吧。」
說完名為小狐丸的男子站出一步,一頭醒目的白色長髮,頭頂的毛髮疑似狐耳般。當審神者提到小狐丸的名字時,那對耳朵抖動了兩下,動靜不大三日月也只是剛好看見。
說完名為小狐丸的男子站出一步,一頭醒目的白色長髮,頭頂的毛髮疑似狐耳般。當審神者提到小狐丸的名字時,那對耳朵抖動了兩下,動靜不大三日月也只是剛好看見。
「好的,主上。」
小狐丸身形高大,舉手投足相當得體,對於三日月恰恰表現出了一個引領者該有的態度。
「請和我來,三日月……殿下。」
只不過當他說話時視線未曾落在三日月身上,若有似無地移到旁邊。三日月心裡覺得古怪,然而初來乍到的第一天他也不想有太突兀的舉動,只能將疑問放在心裡。
審神者的視線一直到小狐丸和三日月兩人的身影消失時才移開,轉向佇立在門邊的另一人。
「陸奧守你怎麼看呢?」
「問咱啊……你這樣好嗎立刻把三日月交給小狐丸?」
陸奧守看得仔細,小狐丸的行為沒有出格的地方然而左手緊握著拳頭,指甲大概都陷入掌心中,那種感覺不太好受小狐丸卻也沒有鬆開手。
「他總是得面對的。」
「這之後還會出現其他的三日月,不管是離開的那個或者現在這個,還有其他審神者持有的三日月。」
聽了這話陸奧守沉默了,他也知道這是必經之路,對於小狐丸只是比較難熬一點。
「跨不過也只是墮落而已,整個本丸陪葬罷了。」
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可怕的後果,陸奧守聽了冒了一身冷汗。他緊張地看著眼前的審神者,卻感到無比陌生。
陸奧守吉行是本丸第一把甦醒的刀,他被穿著學生制服的女孩喚醒,睜開眼時還來得及看見其他刀消失的畫面,一點點的飄散在空氣中。當時陸奧守只知道自己被眼前帶著狐狸面具的女孩給選擇。
「我需要你的力量,陸奧守吉行。」
之後在兩人的努力之下本丸變得熱鬧,工作順利的進行著夥伴也越來越多,後來那件事情發生,甚麼都沒了。
存活下來的只有兩把重傷的刀和靈力盡失的審神者,熱鬧的本丸變得沉默,空氣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那是對存活者的恩賜也是懲罰。
「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召喚刀匠鍛刀了,陸奧守。」
✿✿✿
門上掛著「三条」的木牌,三条二字字跡剛勁有力,三日月看了一會小狐丸卻拉開了紙門。
「進去吧,這裡是三条派的部屋。」
三日月走了進去小狐丸才準備跟上,他看了一眼木牌不禁想到了石切丸,木牌出自石切丸之手,只是現在人不在了,徒剩物是人非的滄桑感。
三条派擁有自己的小宅子,獨立在本屋以外。宅子不小有座小庭院,庭院蕭條只有幾根野草精神抖擻著隨風搖曳。原本這裡只留下小狐丸一人,如今三日月搬了進來。當初小狐丸是三条中最晚住進來的人,如今他卻是第一個。守著房子,等待著共同擁有「三条」之名的兄弟們到來。
從壁櫥拿出棉被替三日月鋪齊,三日月不擅長這些瑣事他全程站在一旁看小狐丸俐落的動作,事成之後笑著道謝。看著三日月的微笑小狐丸只覺得心臟被揪緊了,一方面喜悅另一方又覺得難受。
「讓我替你更衣吧。」
「麻煩了,我不太擅長這種事。」
這一身繁複華麗的衣服三日月實在不太明白該怎麼脫,當然也不懂怎麼穿上,他向來不擅長打扮,小狐丸主動說要幫忙三日月當然樂得答應。小狐丸的動作相當熟練,似乎十分了解三日月的衣服。
「我們過去見過嗎?」
手上的動作稍微慢了一分耳朵還動了一下,然後又快速恢復。很快的三日月只剩下內層的單衣,外袍被小狐丸掛了起來。
「見過,在你小的時候。時候不晚了早點休息吧,明早會來喚您用早膳。」
之後兩人互道晚安小狐丸便退了出去,三日月看著被關得嚴密的紙門回想起方才小狐丸的行為,顯而易見的小狐丸有事情沒說出來,而且還是特別重要的事情。
「呵呵真是有趣。」
房間的蠟燭吹熄,又化為一片黑暗。小狐丸站在紙門外他尚未離開,三日月的笑聲並沒有傳入他那雙大大的狐耳中。明明早先得知了消息,小狐丸卻覺得自己今天的反應還是太大。原先鬆開的拳頭這時又握得死緊然後鬆開,相同的動作重複了幾次後才真正將手掌攤平,指甲掐入的痕跡清晰可見。
「三日月……我又該怎麼辦才好呢?」
如同一匹無助的幼獸小心翼翼地發出了悲鳴。
如同一匹無助的幼獸小心翼翼地發出了悲鳴。
第二章
清晨的天色還有些昏暗,小狐丸掙扎地從被窩中爬起。他徹夜輾轉難眠,當身體的疲倦累積到一個程度時,總算迎來了睡意。剛準備閉上眼便看見遠遠地天空亮起了魚肚白,雖然無奈但只得從被窩中爬起。
他打著呵欠慢慢走到田地和先來一步的陸奧守打聲招呼後開始工作,施施肥、澆澆水、翻翻地甚麼的,田裡的學問大得很。但是直到現在小狐丸還是搞不懂那些複雜的事情,反正陸奧守擅長。
「等下去馬廄時帶上三日月爺爺吧。」
「好,主上他還有別的吩咐嗎?」
「他沒說甚麼,不過咱想應該是打算交給你了。」
這時陸奧守才把視線從作物轉移到小狐丸身上,小狐丸的頭髮有點亂,東翹一根西翹一根全然不像平時般柔順,耳朵也垂垂的,像極了陸奧守以前看過的一隻大狗盯著空空的飯碗時的可憐模樣。
「剩下交給你收拾了,咱去做飯。記得叫上三日月爺爺。」
忙得差不多時陸奧守擦乾額頭上的汗水,轉身吩咐小狐丸。他也沒等小狐丸同意就抱著剛收成的芋頭先離開了,臨走前又回頭瞅了一眼,小狐丸連背影都透漏著一股寂寞的味道。
用上了比平時還要長的時間收拾,小狐丸這才慢慢地走回三条部屋,一路上看看這看看那,看完了田地看房子看樹,從沒這麼認真地觀察本丸的一草一木。再遙遠的距離也有走到終點的時候,不一會兒小狐丸已經站在三日月的房前。他嘆了幾口氣又做了幾個深呼吸。
「三日月殿下,該起床了。」
說完拉開紙門走了進去。
陽光隨著紙門拉開灑進了房內,三日月聽了小狐丸的聲音才剛睜開眼。他看見小狐丸白色的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發著閃亮的光,單只是看了一眼卻無法將視線移開。小狐丸沒注意到三日月的異狀,他將昨天掛起的衣服拿了下來走向三日月。
「三日月殿下起床了。」
彎下腰準備將棉被抱起時,三日月伸手一把抓住小狐丸的耳朵,不僅如此還捏了兩下。突如其來的舉動似乎嚇著小狐丸,像觸電般小狐丸整個人一抖就連剛拿起的被褥也嚇得鬆開。
「三、三日月殿下?」
「早安啊小狐丸。」
不著痕跡地收回手,頂著張無辜的臉和小狐丸打招呼。
「您先去梳洗吧。出門後往右手邊走,浴室在那裡。」
「好的,謝謝你了。」
直到三日月離開小狐丸立刻摸了自己的耳朵,因為都是三日月才會有相同的舉動嗎?腦海中閃過這個問題,小狐丸思索了一陣子卻想不出答案。當三日月捏住耳朵的瞬間他產生了錯覺,以為這還都和以前一樣,那時湖邊的櫻花樹還是寥寥幾棵。
當小狐丸帶著三日月來到餐桌前時陸奧守早將熱騰騰的早飯擺好,白飯、味噌湯、玉子燒。
「咱們雖然是付喪神不過還是得吃飯,很怪對吧?刀得吃飯。對了,咱是陸奧守吉行。」
陸奧守笑得真誠說的話很容易讓人相信,他也沒說謊話只是隱去了不必要說明的部分。另外陸奧守為人爽快活潑大方是個容易相處的人,很快地和三日月混熟。他對待三日月的方式不像小狐丸般小心翼翼,也和審神者那種神秘莫測的態度不同。
「咱們本丸人少住起來很舒服的,不過人少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有甚麼是爺爺可以幫上忙的呢?」
三日月放下手中的碗,笑著聽陸奧守繼續把話說下去。
「爺爺對動物很有一套吧?等下要不要和小狐丸去馬廄看看?」
「哈哈可以呢。」
從頭到尾小狐丸一言不發,因為受過宮廷的教育是其中一個原因,而真正的是他實在不知道該說甚麼。
「對了小狐丸,等下替審神者送早飯過去吧。咱先帶爺爺去拿東西。」
「審神者怎麼了嗎?」
一進來便發現空了個位置,不過小狐丸和陸奧守都沒有開口的意思三日月也沒有提起,既然現在有機會三日月便順口問道。只是問出口後氣氛卻變得有點微妙起來,另外兩人明顯一愣,小狐丸和陸奧守很快地交換眼神。三日月不動聲色地觀察他們兩人,自然注意到了。
「主上早上身體不太舒服,我先送飯,失陪了。」
「小狐丸辛苦了,需要我幫忙嗎?」
看小狐丸站起來三日月連忙跟著想起身,只不過小狐丸的動作快了一步。
「三日月殿下還請好好用餐。」
「就是啊,三日月爺爺,多嚐嚐咱的手藝。」
同時又替三日月舀了一碗湯,還真是熱情。三日月自然是笑著接過只是對本丸的疑心又增添了一些,過去發生了甚麼和自己有關的事情。
回憶著臨走前對上三日月的那一眼,小狐丸猜想三日月可能察覺到了一些。三日月的觀察力極為出色,每當對上眼小狐丸總是覺得世界上沒有一件事情能夠隱瞞,像站在地上就能夠被月光給照耀,不論躲到哪裡都無法逃脫月光,若是想要隱藏起來只能挖出一個又深又長的洞,跳進去再將洞口填滿。
「主上我替您送飯來了。」
門被拉開了卻沒有人,低頭一看發現是張紙做的小人把門給拉開。小狐丸跟在紙人身後進了屋拉上門。
審神者已經起床換好了衣服,她穿著極為休閒一件T恤一條短褲盤著腿坐在桌前,臉上的面具自然還是牢牢地帶著。小紙人跳到著桌上然後倒了下去,變回了一張再也普通不過的紙。
「您的身體好些了嗎?」
「不礙事。」
一一將餐點擺上時順便問了一句,小狐丸猜想審神者今天狀況應該還不錯,還有派式神開門的餘裕,不過得到答案之後才覺得放心。
在審神者吃飯期間小狐丸將迎向庭院的紙門拉開,外頭的陽光照進屋內增加了不少生氣。
「你晚點不是要帶三日月去馬廄?」
看小狐丸遲遲沒有離開的意願,審神者停下筷子乾脆地開口詢問。
「主上您怎麼會知道?」
「猜的。留下來是有事情吧。」
小狐丸的臉上藏不住事情,明明是狐狸卻連一點狐狸會有的狡詐都沒有,相比之下三日月反而更像隻深藏不露的狡猾狐狸。或許當年三条宗近無意間將這兩把刀給弄錯了也說不定,審神者心裡這麼想,當然也只是想想而已,這說出來該有多麼傷心。
雖然小狐丸不說審神者也能猜到是甚麼事情,她也不是故意要召喚出三日月,無奈的是手上除了三日月之外的其他刀都已經變成木炭、玉鋼那些資源。別說是小狐丸了就連審神者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面對三日月,當三日月的身形化成實體時,審神者感到害怕,她害怕又將一次重蹈覆轍。
「本來就沒有瞞著三日月的打算,你再找機會告訴他吧。」
「可是……」
「停留在原地的時間已經太久了。」
不等小狐丸提出反駁審神者又接著說,她的時間不多了,沒有辦法做出更妥善的安排。
「我明白了。」
當小狐丸準備離開時審神者又突然叫住了小狐丸。
「小狐丸沒事就帶三日月到附近走走吧,有一間廟。之後三日月就交給你了。」
小狐丸離開後陸奧守便向三日月說明狀況,像是為什麼會被審神者召喚,審神者又是誰他們要做的事情是甚麼,還有敵人有哪些諸如此類的背景說明。而後又是介紹環境找三日月的內番服之類的瑣事,當事情告一個段落時小狐丸也回來了。
帶三日月換上內番服後兩人又到了馬廄,看見三日月的出現馬兒們都顯得有些興奮地躁動,唯獨望月。牠先是和其他馬匹一樣興奮地往前湊,然後卻停下腳步最後退回原處,漆黑的眸子盯著三日月直看。
小狐丸教導三日月馬廄該做的事情的同時還要拉三日月一把,馬匹的熱情實在讓人吃不消,就連三日月也有點難以承受。
「牠好像不太喜歡我呢。」
每當三日月想接近望月時望月都會往後閃躲,似乎不太高興的樣子。
「望月比較害羞。」
放下手中的糧草走到望月身邊安撫地拍拍牠,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小狐丸大概知道原因了,馬畢竟是聰明敏銳的生物。好在三日月也沒有太過在意這件事,離開前還摸了望月一把,氣得望月直叫就連離開馬廄都還能聽見。
「哈哈真是有精神的馬。」
當小狐丸轉頭時無意見看見三日月的笑容時,他只覺得之前築到一半的牆又一次倒塌了,而且再也沒有築成的那一天。
第三章
自從三日月來到本丸已經過了將近三個月的時間,這段期間內卻連一次出陣和遠征的機會都沒有過,本丸也沒有增加新的刀劍。不同於美術館的養老生活,本丸的生活雖然悠閒但三日月總覺得並非表面般的寧靜。永遠也無法知道平靜的水面下是多麼波濤洶湧。
「三日月來道場一趟吧。」
三日月自然沒有疑問地跟上審神者的腳步,審神者的右手抓緊了一封類似信的東西,三日月見了也沒放在心上。
當他們抵達道場時小狐丸已經坐在那裡看起來像是等待一陣子了,門打開的同時他剛好睜開了眼迎上三日月的視線。
「久候多時了。」
「開始吧三日月,可別說出輸了也沒關係這種話。」
小狐丸站起身馬尾隨著身體而晃動,看起來像是隻志氣高昂的狗一樣。三日月見了偷偷地笑了,用袖子遮掩著。
「如果是小狐丸的話,輸了也沒關係是真的喔。」
從審神者身後走出,笑臉盈盈。審神者逕自走到旁邊坐了下來,當個觀眾等著開場。
每一次拿起刀時三日月都有些激動,身為刀具如今有了實體能夠親身體驗,戰鬥的每一個細節早已經印在體內,然而隨著被納入高台院手中、冷兵器時代的結束而慢慢遺忘。時間像一條綿延不絕的河流,悄悄地帶走泥沙沖到遠處,如今他赤腳踩在河岸,沿著岸慢慢地走將手伸入清澈透明河水中一點一滴地撈起,將最輝煌和最不堪的記憶從河水中取回。
「開始吧。」
✿✿✿
事實上三日月宗近對足利義輝並不熟悉,對於足利義輝而言三日月宗近僅僅是眾多收藏中的一把名刀,炫耀性質遠遠大於實用性。雖然足利義輝位居將軍的職位卻沒有任何懈怠,他仍然日日鍛鍊,也可能是因為身居高位所以更需要勤奮。
天下人所持有的刀自然也是天下之最。
三日月是把相當早慧的刀,他甚至得到了「得天獨厚」這個評價。然而三日月已經忘了當初這個評價是從誰人口中得到,不過或許正是如此。甫鍛造出時便成為了付喪神,除了得天獨厚外似乎也沒有更適合的形容。雖然如此但是幼時的記憶三日月早已遺忘大半。時間是一條長河,緩緩地將那些無足輕重的沙粒給沖離。
然而當三日月看見其他名刀因為被收藏而慢慢失去往日的光輝時,三日月不禁感到害怕。成為一個收藏品奪走刀具在戰場上的功用這點像是被整個否定一般。三日月畢竟還年輕,又有著天下五劍的殊榮自然有些心高氣傲的性子在。
「我不會和他們一樣的。」
三日月心裡想著,一次又一次地想著。
興許是害怕被遺忘或者是被否定,三日月幾乎每一日都會伴隨著足利義輝身邊,默默地陪伴著男人一同度過那些枯燥的練習,其實也只是一種自我安慰。出自名刀匠之手的名貴刀具,實戰經驗卻比不上尋常刀匠所鍛冶的刀具,一想到這裡三日月冷冷地笑了。
「可以的話……真想和您一同奮戰啊……」
安靜地站在足利義輝身後,除去將軍身分的足利義輝身上有著每個武人所追求的驕傲和實力,如果能被這個人揮舞想必是一件很快樂又榮耀的事情吧。雖然機率渺茫然而三日月還是在心裡企盼那一天的到來。
永祿八年的一場叛亂把三日月的企盼化成了空想,足利義輝和三好家長年的矛盾終於爆發,松永久秀和三好三人眾帶兵襲擊二条御所。
一把又一把名刀被足利義輝從地板拔起,突來的戰鬥使得沉睡已久的付喪神驚醒,尚未能理解戰況便立即投入戰鬥中,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瘋狂地叫囂著
,像極了嗜血的野獸。砍殺對手沐浴在溫熱的鮮血中,儘管刀身被血染鈍還是無法從這種喜樂中脫出。
三日月的眼睛逐漸被染紅,足利義輝還沒退向他的所在但是眼前的情景讓三日月蠢蠢欲動,他羨慕而且妒忌著被丟出的鈍刀,又期待著輪到自己的那刻。
然而猝不及防加上寡不敵眾,縱使足利義輝獲得了塚原卜傳和上泉信綱的真傳仍舊寡不敵眾,個人的武藝再高始終抵抗不了對方的人海戰術。
對於三日月而言永祿八年五月十九日格外漫長,在他無聊的空白歲月中添上一股鮮豔的紅色。
腳邊是無數人的屍體,將軍直到最後一刻都沒有停止揮舞刀劍的手臂。三日月陪伴在一旁,那是他首次對於這位名義上的主人產生出真正的敬仰。命在旦夕之時卻能夠不卑不亢地迎戰到最後一刻,再也沒有一人能像足利義輝一樣了,散發著光芒直到死亡的到來。
「五月雨,是露抑或淚,不如歸。且將吾名揚,直上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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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是最好的調味料,晚餐是煮得粒粒分明的白米飯配上玉子燒和煎竹筴魚以及味噌湯,玉子燒陸奧守分別做了甜味和鹹味兩種,竹筴魚煎得恰到好處表皮被煎得金黃酥脆相當下飯,還準備了飯後甜點紅薯甜湯。
餐後審神者拿出了一張大地圖攤開在桌上,毫不猶豫地指了上面的「鳥羽」一處。
「第一部隊明天去鳥羽吧。」
「第一部隊?」
「隊長三日月隊員小狐丸,陸奧守內番。」
聽完審神者的安排除了三日月之外的人露出困惑不解的表情,小狐丸果不其然第一個不贊同這樣的安排。
「主上這樣的安排會不會太胡來了……?」
審神者雖然聽見了但是沒有理會小狐丸的打算,她只是向三日月確認是否能夠接受這樣安排。
「隊長嗎……我知道了。」
「那麼解散吧。」
翌日中庭出現了久違的傳送陣行,三日月還是第一次瞧見這樣的術式心裡覺得好奇,審神者的畫出來的傳送陣相當簡陋,一個足以容納兩人的圓圈中間一個大大的「傳」,看起來像是小孩子的塗鴉,因為地上的圓不是很圓。然而三日月臉上並沒有表露出任何遲疑的態度,豪不猶豫地踏開步伐走了進去。
「來吧小狐丸。」
身處在陣行中,三日月朝小狐丸伸出了手。看見這個動作時小狐丸知道完了,他無法拒絕三日月,不管那雙手想把他帶到何方,然而三日月卻在上一次將他拋下。
第四章 鳥羽
只是眨眼的時間周圍的景色完全改變,抵達未曾來過的地方三日月倒也沒有四處張望,他瞥了一眼腳下的傳送陣。陣心的字已經消失了,只剩下外圍的圓圈。
「走吧三日月。」
雖然三日月才是隊長不過小狐丸卻率先走了出去,他實在不放心。比起小狐丸的緊張三日月卻是輕鬆很多。兩人走在1868年的鳥羽,身著不合時宜的衣服卻也沒引起旁人的側目。
小狐丸熟門熟路地帶著三日月穿越在鳥羽的巷弄中,像是居住許久的在地人般。
「人們不會注意到我們的。」
趁著機會小狐丸開始跟三日月解說和歷史修正者的戰鬥。雖然之前在本丸的三個月時間已經解釋得差不多,但這畢竟是處女戰小狐丸仍舊放心不下。然而小狐丸話說沒幾句時明顯地感受到敵方的氣息,他和三日月交換一個眼神各自進入備戰狀態。
偵查完敵方的陣型之後判斷我方陣行,雖然人數趨於劣勢不過兩人卻有著極佳的默契。背靠背站著護住對方,握著本體的雙手因為興奮而忍不住地顫抖。
最後戰鬥有驚無險地結束了,幸好鳥羽並非敵方主力襲擊的地點,不然單憑小狐丸和三日月兩人要突破恐怕不是容易的事情。雖然二人沒有受傷不過小狐丸的袖口卻被鋒利的短刀砍出一道口子,對此小狐丸倒是不怎麼在意。
「小狐丸沒事吧?刀裝還在嗎?」
說完三日月便檢查了小狐丸身上的刀裝,戰鬥的時候刀裝會化身成士兵的模樣協助,一旦戰鬥結束了又會恢復成攜帶方便的珠子。出陣前審神者分別交給了他們兩人五個金色的輕騎兵,還交代「省著點用」。想到當時審神者沉重的聲音三日月就覺得有些無奈,但他也並非無法理解,戰場上保護生命的鎧甲和盾就和手中的金珠子一樣重要。
因此三日月檢查小狐丸身上的刀裝時相當仔細,先前小狐丸一直把刀裝收在口袋中,剛拿出來戰鬥時甚至還有些溫度。不過刀裝上的體溫早因為戰鬥的關係而變成常溫,雖然如此但是看見三日月認真的將小小的金珠子放在掌心上反覆查看時,小狐丸還是不爭氣的紅了臉。
為了遮掩自己的失態當三日月準備抬起頭時,小狐丸慌亂地握住三日月的手。
「三日月、三日月殿下你的刀裝也讓我看看吧!」
接過三日月遞過來的刀裝後小狐丸暗暗罵了自己,他是喜歡三日月的無論三日月做出多麼過分的事情。他能夠站在對立面對三日月拔刀,也可以痛下殺手。但是無法改變自己喜歡三日月。幸虧有過在宮廷生活的經驗,小狐丸很快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一抬起頭來又變回正常的表情。他將自己另一個完好的刀裝偷和三日月身上有破損的那個迅速交換。
「走吧,三日月殿下。」
三日月接過時敏銳地發現小狐丸偷偷掉包的事情,查覺到小狐丸的心意後笑了一下。
「換回來吧,我刀裝多帶你一個。」
說完逕自拉住小狐丸的手將刀裝物歸原主,不過小狐丸哪肯接他順勢又強硬的推回去。
「不行,我不放心。」
「雖然你是隊長但我還是會保護您的安危,三日月殿下。」
這一次小狐丸的態度強硬了不少,他一說完話便轉身走了,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留下來。被難得強硬的小狐丸嚇了一跳,不過很快被小狐丸抖動的耳朵逗笑,輕易地追上小狐丸的腳步前進。
接下來的點倒是沒有遇上敵方,反而是發現珍貴的資源,小狐丸心情很好地將資源妥善地收起。
「喔!撿到東西了。」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上了橘紅色的晚霞。兩人身後跟著長長的影子行走在鳥羽的街道上,吹拂到臉上的風退去了日間的炎熱。然而悠閒的時間並不長久,當他們正要轉入另一條街道時遭遇埋伏。然而這一次出現的敵人和上一次完全不同,空氣中產生了不尋常的震動,慢慢地變得壓抑起來。小狐丸伸出手擋在三日月身前,銳利地瞪視著前方。
原先氣焰囂張的歷史修正者也察覺到了異狀,在他們張望著四周的同時空間產生漩渦,一群人從漩渦中走了出來。那群人身上散發著陣陣寒氣,一句話也沒說地揮舞手上的兵器,一刀一槍地將那些歷史修正主義者殺害,地上滿是撕裂的身體碎片。
沉重而壓抑的氣氛、瀰漫在空中的血腥和不懷好意的六人眾。
「當心了,三日月殿下」
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安全的距離,憑空出現的六人還未將注意力轉移到小狐丸兩人身上。如今偵測對方的陣型意義也不大,六對二。
三日月撥開小狐丸擋在身前的手,向前踏了一步,兩人齊肩。
「看來遇到大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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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本丸空蕩蕩的,自從送走三日月兩人之後陸奧守變得越來越透明,然後安靜地消失在本丸。審神者瞥了原先陸奧守站立的位置,現在地上只有一把破損嚴重的刀。將地上的陸奧守吉行撿了起來,審神者走到了處於中央的湖邊。
栽種在湖邊的櫻花樹迅速地生長出白色花苞,唯獨最左邊的那一棵樹還是一片新綠。將陸奧守從刀鞘中拔出,陸奧守吉行毀損嚴重不單單只有刀鞘,就連本體也是。審神者豪不遲疑地將陸奧守插入櫻樹前方的泥土中。詭異的是當陸奧守吉行插入土壤的那一剎那,其他樹上白色的花苞迅速綻放,卻是開出了粉紅色的花朵,嬌豔欲滴。
然而把陸奧守拔出時所有的櫻花又在這麼一瞬間全數凋零,粉色的花瓣自樹梢飛落,此時颳起一陣風,那些花瓣全被葬送進了湖中,一點痕跡也沒有。不單單只有如此,本丸所有的部屋也在同時倒塌,除了本丸外頭的寺院鐘塔仍舊巍巍屹立著。見證這一切的只有在湖邊的審神者一人,在靜謐中出生,在沉默中死去大概就是如此。不管是忽然凋謝的櫻花或者是倒塌的房屋都牽不動審神者的情緒,她只是麻木地看著最後說了一句話。
「時間不夠了,三日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