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洛
上
他做了一個夢，久遠到讓人陌生而懷念。以致清醒時在床上坐了許久，沉浸在昔日的回憶中。時間是清晨，他看窗外從太陽緩緩從東邊升起，光一點點地遍步到大地上，嶄新的一天開始。對於他而言卻是起得太早，明明稍早前才剛剛睡下過不了三個小時就醒來了，他逃離了夢中所有的美好，逃離了那雙熠熠生輝的金色眼睛。
從明亮溫暖的地面逃進陰暗潮濕的地底。狼狽而倉促，一點餘裕也沒有只能可憐兮兮的像是逃難般躲入地穴。因為那雙眼睛太刺眼了，毫無迷茫的清澈光芒，灼得讓人生疼。
※
肚子餓得直發出難聽的咕咕聲，遵循生物本能打開冰箱，裡面的東西少得可憐一瓶剩下三分之一的番茄汁和兩片生火腿，拉開夾層翻了一會好不容易找出一把蔥。朔間零無奈地喝下番茄汁，放久了味道嘗起來有些變質，幸好生火腿的口感還屬正常。那把蔥他拿了出來又放回冰箱，他對這把蔥沒甚麼印象，許久後才想起這是晃牙上次採買的食材之一。
逼不得已他只好選在傍晚時套上被晃牙嫌棄到不行的格紋襯衫出門採購，為了偽裝還刻意戴上了黑框眼鏡，活像上個世紀流行的產物。帶出門的提袋還是一次UNDEAD演唱會時販售的周邊，年代久遠邊角都有些脫落。
打開門時順手將繳費帳單廣告傳單等拿了出來，拿取途中一不小心讓一封信掉了下去。他定神一看彎下腰拾起，寄件人署名長著耳朵和笑臉的O，像極了一隻開懷大笑的小狗。裡面裝著一張演唱會門票，他沒細看連同門票和剛才收到的信件一同放在鞋櫃上就出了門。
前往超市的路上會經過公園小孩在裡面玩耍，其中一個孩子站上了溜滑梯上方，指著其他孩子大聲嚷嚷：「愚民們聽本大爺演奏吧！」然後開始唱起歌來，還用透明吉他忘我地演奏。下面的孩子倒是很捧場地搖擺雙手發出尖叫。
他不自覺停下腳步聆聽這場突如其來的演唱會，雖然小孩的尖叫聲實在太折磨人。那孩子唱得可說是相當慘不忍睹，除了幾句嚎叫聽起來有那麼回事外只能用悲劇形容，倒是沉浸在音樂中的傻氣模樣和晃牙有幾分像。
總是比誰都還要投入甚至忘我到在舞台上亂竄，臉上平時鮮少出現的燦爛笑容，一臉幸福的模樣。他總是不著痕跡地跟上，怕小狗太興奮跌下舞台。提心吊膽的同時要做出最棒的演唱，不能留出一點破綻。
坐在公園的長椅拿著販賣機賣得番茄汁，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一頭亂髮皺巴巴的襯衫和粗框眼鏡，看起來像極了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全身上下都是一股頹廢的氣息。他坐了很久很久，剛才的演奏讓他想起了演唱會時發生過的大小事。過往讓人懷念又使人疲憊連時間的流逝都渾然不覺。
「朔間前輩？朔間前輩？老人癡呆了嗎？」一開始朔間零還以為是幻聽，直到耳邊傳來高分貝的吼聲時才察覺是自己的誤會。
「狗狗太大聲了，耳朵好痛快聾了。」哀怨的眼神搭上可憐的語氣讓晃牙慌了手腳，隨即坦率地道了歉。
「還不是因為……是我不好朔間前輩。」
「好孩子好孩子。演唱會要到了怎麼有空來？」拿下晃牙頭上的棒球帽執意地摸著頭，當他摸完後晃牙又立刻把帽子帶回去，還小心翼翼地察看周圍。
「這次你會來嗎？」朔間零這次沒有回答他保持著微笑對上晃牙的眼睛，不過晃牙先將視線移開了。」
「狗狗來得正好，陪吾輩一起散步吧，今日的月色很美呢。」
※
他問了晃牙一些事情提到了下午聆聽的演唱會，說著狗狗現在是獨當一面的偶像了吾輩備感欣慰等等，晃牙的臉色複雜好幾次想開口最後都壓下來，雖然如此他也知道晃牙想說甚麼。
最後他們從公園走回家，晃牙站在門口將提了一路的冰箱補給品塞給零，裡面裝有一打罐裝番茄汁和三盒生火腿以及一些蔬果，叮嚀了幾句，像是不要老是忘了關燈、垃圾要記得丟、不要成天窩在棺材裡面。像老媽子一樣囉嗦。
「抱歉。」
「又不是來聽你的抱歉，趕緊進去休息。」
「記得來演唱會。」說完也不等人回覆晃牙便朝著停在巷口的計程車走去，他沒有按照晃牙所說的進屋，反而是停在門口看著晃牙坐進車中駛離。
tbc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