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晃 狗狗要加油喔
20191013修
「不好意思請多寬限幾天，過幾天一定會交房租的，真的。」朝著黑髮男人低頭，肩膀微微抖動著。
「嗯……」男人沒有回答，無異議單音節後接著漫長的沉默。這讓晃牙相當緊張，甚至連直起腰都不敢，只能繼續維持同樣高度的彎著腰屈身求人。
兩個月前他開了一間手搖飲料店，雖然比起手搖店他更想開的是樂器店，不過手搖市場大。當夢想和溫飽一同放上天秤，溫飽勝出了。為了完成夢想能先餵飽自己是最為重要的，因此在做過各式市場調查後將目標訂為受眾年齡廣泛的手搖飲料。店址選在學區附近地點還算不錯，不過生意卻只能用慘淡二字形容。
「大神君很像吾輩之前餵過的狗狗呢，是隻柯基喔，屁股像吐司的那種短腿狗狗。」漫長的沉默結束後居然是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話，晃牙先是呆愣了一會接著發怒。
「你這傢伙到底說些甚麼？瞧不起本大爺嗎？柯基的話本大爺當然知道！」他發出很大的聲音幾乎是用丹田的力量吼出這句話，不過房東先生不為所動。
「真的很像呢，上次那隻柯基也是這樣汪汪叫的。」
「……抱歉太激動了，房租我會想辦法的所以請您多寬限幾天……」晃牙脾氣不太好又容易衝動，過去曾因為性格關係吃過好幾次虧。這次他雖然稍微失控但很快讓理性拉回來，又再度彎下腰姿態放得更低。房東的沉默讓他感到沉重，像是上百斤的石頭壓在背上。
「晚點付房租也沒關係，就當投資可愛的小狗吧。庫庫庫。」
零大方答應，他看著晃牙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古怪意味不明的詭異笑聲。真的像隻小狗，可愛又討喜讓人很想抓起來好好揉一把。如果隨便亂摸的話小狗會生氣輕則跑走重責咬人，不過現在……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終究是抵擋不住慾望，而且認為自己也沒有忍耐的必要，狠狠地揉了晃牙的頭髮，觸感就如同他想像的柔軟蓬鬆。
「狗狗要加油喔。」
自從房租事件後零常常出現在店中，晃牙摸不清房東的心意只能見招拆招，當作招呼普通客人應對，硬是裝出一個微笑。他可不想給其他客人留下壞印象，這個學區不大一有甚麼風吹草動很快便會傳遍。上一次不過和客人起了爭執，立刻傳遍大街小巷，最後被評價為店員很粗魯、態度很兇惡的飲料又普通的店，導致有陣子的營業額相當難看。所幸人們是健忘的，祭出幾次優惠和拜託Leon擔任一日店長這種手段總算拉回營業額。
「狗狗賣的飲料喝起來是不錯，可是沒甚麼新奇點呢，就是有點普通，小孩子都喜歡新穎的東西這樣子不行。」喝了一口飲料零這麼評斷，他賴在櫃台前面無聊地張望店內陳設。雖然現在手搖店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各種新潮風格的店家都有，不過他還是頭一次看見把手搖飲料店弄得如此搖滾。店內播著搖滾樂，牆壁上甚至掛著吉他，播放的還是相當Hardcode搖滾。
「本大爺喜歡要你管。」
「吾輩當然管不著，只是投資人給可愛的狗狗一點建議。」零換了一個姿勢，他靠著櫃台手支撐下巴，另外一隻手無聊地玩弄吸管。心想著櫃檯前應該要有張放著軟座電的高腳椅才對。
「你算哪門子的投資人。」
「吾輩當然是啊，投資狗狗三個月的租金呢。」
「對了吾輩喜歡番茄汁，加上梅子作成番茄梅也挺好的呢，有種清涼消暑的感覺，降火氣降火氣。對了音樂品味還不錯。那加油吧狗狗。」
零說完就走了，留下晃牙一個人。晃牙原本想朝零大吼幾句，但又覺得那樣實在太難看了，這時剛好來了新客人。滿肚子的怒氣全部發洩在搖飲料上頭，雖然添購了機器不過此時他只能大力搖晃飲料宣洩。雖然零很煩但是對鑑賞音樂的品味不錯，想到這點他有些開心雖然很快又被幹甚麼開心的情緒壓過，表情變了又變。
幼稚的舉動全被沒走遠的零看在眼裡，一下開心一下生氣豐富的情感，笑了心情一下子變得很好很好。晃牙是個有趣可愛的孩子呢，而且充滿活力。
過一陣子手搖店開發了新產品，「吸血鬼的摯愛，涼涼秋意浪漫上市～」雖然標題這麼寫但是黑報卻是黑底加上一杯調得太豔紅的番茄汁，跟文宣的涼涼秋意實在牽扯不上關係。但光就畫面而言確實帶出強而有力的衝擊，不過平心而論實在不怎麼吸引人。但是零看見時相當開心，大手筆點了五杯。
「五杯你喝得完嗎？現在買五送一，送的單茶要甚麼？」
「那吾輩加價成番茄汁吧，一杯請狗狗喝，剩下的四杯要寄杯。」零這麼說，瀟灑地將第二杯番茄梅分享給晃牙，手拿自己的飲料離去。瀟灑到沒聽見「本店沒提供寄杯服務」這句話，儘管聽到了也會說著：給投資人一點特權吧？吾輩可是很關照狗狗生意這種話敷衍。
這杯番茄汁是依照零喜歡的口味做的，糖度跟冰塊全都客製化。趁著當下沒客人晃牙插了吸管喝了一口，好甜。不該這麼甜的，這杯卻特別甜膩，尤其像零喊他狗狗時一樣甜膩可怕。他喝了一口受不了舉了白旗，將飲料放在一邊拿出備用的小黑板上面寫上：「歡迎寄杯」掛在牆上，順便貼了一排共四張剛印出來的番茄汁標籤貼紙。
通常入夜時零才會出現，而白天完全找不到人，不管打了幾通電話都沒用，晝伏夜出像個吸血鬼一樣。零聽見晃牙這個形容時笑了。「是呢，吾輩是吸血鬼喔。」這時他特意露出森白的牙齒，銳利的尖牙給晃牙看。會將番茄汁命名成吸血鬼的摯愛和零拖不了關係，當下覺得這個商品名稱是絕讚的創意。
有次白天店內的洗手台管線出了問題，晃牙想連絡房東處理無論打了幾通電話都無人接聽。沒辦法他只好先請水電過來處理，不然生意沒法做，可能要勒緊皮帶吃幾天泡麵。當零晚上像個鬼魅般出現時才知道這事，他意外露出有點愧咎的表情。
「修理費直接算成下個月的租金吧。」
「你是笨蛋嗎？修理費哪有這麼貴，錢太多也不是這樣花的。」
「沒這回事喔，當作吾輩的投資吧。吾輩可是狗狗的投資人呢。」零突然靠近，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在晃牙耳邊輕輕呼出。溫熱的氣體吹進晃牙的耳中，他紅著臉趕緊跳離零。
「幹甚麼啊吸血鬼混蛋？太噁心了離遠一點。」
「狗狗的反應讓吾輩好心疼，嗚嗚嗚。」假聲假氣的哭腔讓晃牙亂了陣腳，他慌亂地盯著零，一個大男人怎麼有辦法說哭就哭，不過零哭得很難過像是受盡無限大的委屈，晃牙覺得自己的反應確實太過份了。
「抱歉是本大爺的錯，別哭了。」
「這次幫你的番茄汁升級成珍珠番茄汁可以吧？當本大爺的賠罪。」
晃牙很快做好一杯番茄梅，為了賠罪這次還加入新開發的七彩粉圓。
「謝謝狗狗的招待呢，要不要試著開發番茄口味的粉圓呢？」零萬萬沒想到晃牙會有這樣的反應，他原本只是想稍微逗弄一下沒想到對方居然當真。忽然間覺得有股暖流從番茄梅的杯身上傳來，這次他看了晃牙用著和平常不同的眼神。不過遲鈍的狗狗顯然沒有察覺。
「誰要做那種只有你會買單的東西。」
「這可是絕妙的主意喔，或許會成為不得了的大流行。」
通常零提出的建議可以分成兩類：有用和無用。儘管晃牙時常嫌棄那些無用的建議，例如開發各種番茄的副產品，但最後還是會做出來，長久滿足零造成了菜單上多了一個番茄專區，番茄飲品繁多。
有一天零像往常一樣挑在傍晚時間出現，手上拎著一盒熱呼呼的章魚丸名店袋子，嘴上說著老人家吃太油膩對身體不好，半推半就把晃牙拉過來一起吃。時間還算早但是沒甚麼客人，零特地帶來的章魚丸讓他有點動搖，最後安慰自己總是要放鬆於是拉下鐵門貼了張：店長有事提早收店的告示。
晃牙端了兩杯蜂蜜番茄愛玉，他用的是並非一次性的紙杯，而是零先前寄放在這裡的專用陶瓷馬克杯。杯身上印著一隻柯基懶洋洋地趴在一顆大番茄上頭，模樣相當可愛。零有天突然在白天拿著兩個陶瓷馬克杯過來，他指了店內提倡環保的小廣告。
「吾輩的友人送的，一個給狗狗吧。」
「這裡可不是咖啡店。」
「沒關係的收下吧。」
「有件事吾輩思考很久了。」
「怎樣？該不會又要做甚麼怪怪的番茄飲品了？菜單上已經有一排賣不掉的番茄系列了……」言下之意就是別再提出些有的沒的要求。
「店內的番茄系列銷售狀況不是很好吧，可是狗狗還是每次都會做出吾輩要求的飲品。所以呢，吾輩仔細想過……」
「那是本大爺好心。」插起最後一顆章魚丸。
「狗狗喜歡吾輩吧，不然怎麼會答應吾輩那些讓人困擾的請求呢。」
「……」沒有大聲辯駁，來的是難得的沉默。
晃牙圓圓的眼睛這時睜得很大，眨也不眨盯著零看。他手裡拿著咬掉半口的章魚丸子，而嘴巴微張的模樣看起來有點笨，雖然平常看起來就不是甚麼聰明的孩子。零偷偷笑了，他朝晃牙靠近，然後就著晃牙的手把剩下半顆的章魚丸子吃下。他的眼睛在笑，亮閃閃的好像星星。晃牙的腦子一片空白，他聽見零的話想反駁但是發不出聲音，他找不出否定的答案。
「和吾輩交往吧狗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