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晃 咚咚咚
堅硬的鐵床躺起來不怎麼舒適,好不容易降臨的睡意一下子被隔壁吵醒。生鏽的鐵門發出了難聽的聲音,獄警的難聽大嗓門隨上跟上。
「進去,別想搞甚麼花樣!」
「煩死了,少碰本大爺。」
昏昏欲睡的睡意一下被這聲本大爺趕走,零猛然坐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盯著牆,他瞪大眼睛仿佛能把牆看出一個洞看見隔壁人。
獄警威嚇了幾句話便離開了,看起來一點也不想久留。這倒也是,畢竟是不祥之地,被大海包圍的高塔監牢。
「晃牙嗎?」他問得有些遲疑聲音有點虛,準備敲擊牆壁的手懸空始終無法放下。
「吸血鬼混蛋死了沒有?」沒多久隔壁傳來了讓他心安的聲音。
「沒受傷吧?」
「把本大爺當甚麼了?」
晃牙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精神良好,但這沒讓零安下心。他總覺得有些古怪,甚至想迫不及待看見對方的模樣。他必須知道自己的寵物是否安好。
零又拋出幾個問題,不過晃牙回答的數量極少,朝氣蓬勃的聲音越來越疲倦音量也降低許多,後來他告訴零:「睏了。」
可能過了一夜又可能只是經過短短幾個小時,被困在狹小的空間除了床和廁所外空無一物的牢籠,不僅身體變得遲鈍就連對時間的感官也默默消失。晃牙醒了朝零搭話:
「你還記得本大爺上船那天嗎?」
「那天嗎?可愛的水夫拚死抓著吾輩的衣角說要上船的那天?」
「少來了明明是你這傢伙求本大爺上船!」
他一見到身穿白色的水夫就深深迷戀上對方,在烈日下閃耀的銀灰色頭髮和猶如太陽燦爛的金眼。他換掉了人人聞之喪膽的海賊裝,換上了普通人的裝扮,在手下的抗議中下船走入最恨的陽光中。
「能替吾輩划船嗎?」
「一圈50金、半圈30金。」
「繞地球一圈50金的話很划算呢。」
擔任水夫的少年見過形形色色各式各樣的客人,這還是頭次遇到像零這樣的人,同時也是最後一次了。
「那還是吾輩第一次搭乘那麼小的船欣賞建築風景,相當美麗的景色。」
「少來了明明在離岸五分鐘就暈過去的傢伙。身體不舒服就別上船,給人添一堆麻煩。」
「因為太陽太大了,太陽可是吾輩的死敵呢。」
「既然受不了太陽就別出來,也不想想本大爺幫你收了多少次爛攤子。」
「呵呵,狗狗真的很能幹。當初帶你上船……」
「都說了是本大爺自願上來的,再囉嗦信不信本大爺現在殺了你。」
「自然是大力歡迎,好久沒讓狗狗撒嬌了肯定很寂寞吧。」
小船在河川中緩緩前行,掌舵的少年有著和外表不相稱的老練技巧搭起來十分舒適。不過零沒多大印象,他在太陽強烈的光芒下堅持不多久化成了一具屍體。當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位在一個陰涼的地方,那是很狹窄的水道,大概一公尺寬。
「這裡是?」
「本大爺的秘密基地,要不是附近沒適合的地方才不會帶你過來。」水夫懊惱地說著,他的手指敲擊著木製的舵發著規律的篤篤篤的聲音,很顯然對於讓外人進入秘密基地一事耿耿於懷。
「真抱歉呢,為了表示歉意吾輩帶你到世界的每個角落吧。」
「還真能說。」晃牙笑了出來,他笑起來很好看,極富感染力的笑容。
「狗狗還記得那時吾輩說了甚麼嗎?肯定記得吧?」拋出的問題像沉入湖中的石頭,激起的小小漣漪很快地消失。
零頭一次知道安靜有多可怕,平時總嫌棄晃牙太吵,然而現在一點細微的聲音也沒有,甚麼都沒有。無論他發出多大聲的叫喊都是毫無用處,回應他的只有沉默,靜靜的沉默。很顯然地晃牙的狀況很糟,非常糟糕。
無論是聲嘶力竭的叫喊或是敲打著堅硬的牆壁,回應他的只有拳頭撞擊牆壁的聲響──咚、咚、咚。
「吸血鬼混蛋吵死了,本大爺不過瞇了一下。」
「晃牙……」
「叫甚麼晃牙,平常不見你叫這個時候叫這麼多聲。」晃牙忍不住抱怨零平時亂來的稱呼。
「讓我睡一下。」說完這句話後他再也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零死命地敲打著牆壁。灰白的牆上染上了斑駁的紅。
咚咚咚,像是喪鐘。
他們之間的僅隔著一面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