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晃　結緣





從公園開始走到第三個十字路口向右轉，接著在第一個路口左轉後筆直向前走，有一間小小的雜貨店。店長是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穿著白色的圍裙笑瞇瞇地顧店。至少在晃牙的記憶中是這個模樣，如今他站在雜貨店門口陷入混亂。上了年紀的老屋突然搖身一變成時下流行的設計風格，懷念的古樸木質大門變成黑色時尚風格。他呆站在門口五分鐘之久，久到Leon不耐煩地汪了兩聲才回過神。雖然不知道雜貨店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他還是按不住好奇心推開了大門。

「歡迎光臨。甚麼啊居然是小狗，怎麼不是可愛的女孩子呢。」開口的是位年輕的金髮男子，他原本激動地站起看清客人身分後又沮喪地坐回椅子上。
「甚麼啊你這傢伙！」被人用這種態度對待無論是誰也會生氣吧。而晃牙又是個衝動的孩子，上火的速度比誰都快。「汪汪！」腳邊的柯基犬狗叫了兩聲，似乎在幫主人助威。

「抱歉羽、狐狸前輩他沒有惡意。你是來買醬油的對吧？」一名高大的男子從陰影處走了出來，他身材魁武膚色黝黑五官立體，是個中東風格的帥哥。晃牙被男子嚇了一跳，儘管表現得很鎮定但是腳步微微往後一踏。動作不大卻沒能瞞得過另外兩人的視線，高大的男子似乎很苦惱而輕浮男則是竊笑。果然是個討人厭的傢伙，晃牙心想。
「那個大個頭是多多熊，雖然看起來很可怕不過人很好的～」上揚的語尾充滿著調侃。
「不是多多熊是棕熊。」棕熊看了一眼狐狸同時更正了稱呼上的問錯誤。他的眼神讓晃牙想到母親叨唸父親的樣子，儘管說著抱怨的話卻有點開心又略帶著無奈。晃牙大大的眼睛在兩人間來回，卻也看不出太多。他年紀還小尚不知曉愛情有很多種模式：男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女人和女人。

「好了就當和小狗狗賠不是，醬油不收你錢了。」狐狸朝棕熊投了一個眼神。棕熊蹲了下來將醬油拿到晃牙面前，同時還誇獎了Leon是隻帥氣的狗。
「才不是甚麼小狗狗！是狼！」晃牙氣得反駁。
「是～是～所以趕快帶著醬油回家成為了不起的狼大人吧。」狐狸擺了擺手明擺著敷衍，晃牙還想生氣但是又被打斷。
「快六點半了不回家沒問題嗎？」阿多尼斯看了牆上的掛鐘順道詢問。
「糟了！Leon我們走！」發出一聲嚎叫，晃牙急忙忙地轉身。這時他想起一件事又折了回來，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熊零錢包將全部的錢塞到阿多尼斯手中。
「醬油錢。」留下這句話便跑走了，像風一樣。給錢的時候他恰巧注意到一把掛在牆上的傘，非常不起眼的黑色直傘。

晚餐後晃牙和Leon在院子裡玩著丟球遊戲，他這時才察覺不對勁。為什麼他們會知道自己想買醬油？原本的雜貨店和老奶奶上哪去了？Leon等了許久見晃牙遲遲沒有把球扔過來，牠困惑地跑回主人身邊用鼻子頂了頂。
「抱歉Leon。」晃牙蹲下來摸了柯基的頭，替自己的分心道歉。這時母親從屋內走了出來「該去洗澡了，晃牙。」
「好。走吧Leon。」「汪！」

就寢時晃牙腦海中仍然想著傍晚發生的事情，那兩個人會超能力還是讀心術嗎？不過爺爺曾說所謂的讀心術那些都是些不務正業遊手好閒的人想出來的騙局，為的就是欺騙老實人辛苦賺來維持生計的金錢。但是那兩個人看起來不像騙子，壞人都長得很醜吧？電視上都是這樣演的。
「Leon你覺得他們是壞人嗎？」
「Leon？」
等了許久遲遲得不到愛犬的回應，晃牙忍不住伸手戳了Leon的屁股。
「Leon果然也這麼認為，不愧是最棒的夥伴！」

隔日放學後他難得拒絕同年級的卡牌決鬥急沖沖地跑到了雜貨店門口，今天一下課便跑了過來身旁少了Leon陪伴，坦白說他有點緊張又有些興奮。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動，仿佛要跳出胸口般劇烈。
於是晃牙推開了門。

店裡相當安靜，一點聲響也沒有。張眼望去不見半個人影，他有點納悶地環顧四周。木製的架子上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風格非常不統一。骨董電話旁邊放著烤麵包機和懷表。商品擺放得相當隨意甚至一點規律也沒有，看似昂貴的東西和便宜的東西擺在一起，怪異中卻形成奇特的和諧。
這時他看見一把木吉他靜靜地躺在牆邊。

孩子是最為善變最難以捉摸的存在，他昨晚還想著讀心術、雨傘現在的注意力則放在吉他上。
「想彈彈看嗎？」聲音從背後出現，晃牙立刻轉身察看身後。
「抱歉呢吾輩看見可愛的小客人太開心了。吾輩是蝙蝠，這裡的店長。」蝙蝠說完後很主動地用手摸了晃牙的頭，使勁地揉了揉。晃牙不喜歡蝙蝠的舉動，然而他卻打不開蝙蝠的手只好跑到一旁拉開距離。

「哈哈真是有精神的孩子，要來彈看看嗎？這孩子也會很高興的。」蝙蝠笑了兩聲然後拿起了木吉他，晃牙盯著他像是動物般警戒。蝙蝠也不氣惱，他輕輕地撥動琴弦隨意彈了一首簡單的樂曲。小孩單純好拐，彈了幾首曲子便把人輕易哄來，全然不費工夫。小孩子就是天真，蝙蝠心想。

當天晃牙彈了吉他吃了哈密瓜火腿和番茄汁，在晚上六點時走到店門口。
「明天還可以來嗎？」
「當然歡迎，本店為需要的客人開啟，直到、直到買到東西為止。」蝙蝠重複了兩次直到，是口誤或者故意，晃牙不明白也沒放在心上。之後的日子只要一有時間晃牙就會到店裡去，蝙蝠很有趣雖然總把他當小孩子喜愛摸頭。

這間店販賣著人們所需要的東西，每樣物品都在等候著主人到來。在主人來之前無論怎麼玩弄都不會損壞，晃牙不太懂蝙蝠話中的意思。
「找到物品後呢？」
「那就不需要小店了。」蝙蝠說著順便阻止晃牙玩弄他捲起的髮尾。

店是由蝙蝠和銀狼共同經營的，狐狸和棕熊只是剛好過來幫忙。他後來只遇過一次狐狸和棕熊，銀狼則是一次也沒見過。
「銀狼是怎樣的人呢？」
「嗯……真是個困難的問題呢。讓吾輩想想……」
「他啊，是太陽同時也是月亮。」

又過了一陣子，從春天慢慢地到了夏天的尾巴。晃牙下了課後走進店裡不見蝙蝠的身影。這也不是甚麼到不了的事情，蝙蝠很神祕就和這間店一樣。需要時他便會出現在人的身後，雖然這個人到目前為止只有晃牙這一個代表。他沒見過其他客人，一次也沒有。他曾有次提問：
「這間店除了我之外就沒有別的客人了，沒問題吧？」
「也是呢真有點苦惱。」蝙蝠用輕快的語氣說，晃牙摸不透他是真的困擾還是說說而已。他忽然覺得有點生氣，生自己的氣講了多餘的話。
「我去拿番茄汁。」為了擺脫這種煩悶的心情他離開了沙發。

櫃台長桌底下放著一個小冰箱，裡頭放著滿滿的番茄汁，他拿了兩瓶。其實晃牙沒有特別喜歡番茄汁，但是喝久了卻也習慣那濃郁的紅色水果滋味。時間一長甚麼事都會改變，變得生疏或者變得熟悉。

抬起頭時正好看見了牆壁上掛著一把黑色的傘，那是第一天看見的傘。蝙蝠查覺到晃牙的視線露出了瞭然的表情，他把傘從牆上拿了下來。
「它等你很久了。」
晃牙把手上的番茄汁放在桌上接過黑傘，蝙蝠笑了。

──這是結緣的傘

回家後晃牙發了燒在床上躺了幾天，病好後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他迷迷糊糊地從床上坐起，向腳邊的Leon打招呼。
「Leon早安。」
一把黑色的長傘掛在書桌邊，他有點疑惑卻也沒放在心上。燒退了後他自然不願意躺在床上，傍晚趁著母親做飯時悄悄地帶著Leon到老婆婆雜貨店買了冰棒。老婆婆今日還是穿著那件白色圍裙，笑咪咪地招呼晃牙。

至於那把黑傘他用過幾次，黑傘相當好用，防曬、擋雨、防紫外線、抗UV、防潑、擋風，該有的功能應有盡有，只是有個缺點：傘太大了。

高二那年他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套房，收拾行李時注意到了那把黑色直傘，想了想最後還是一起帶到了新家。他萬萬沒想到用著用著傘下多了一個人，社團兼組合的前輩佔據了另一個位置。

「吸血鬼混蛋你自己有傘吧？」
「狗狗不要這麼小氣，拿過來點吾輩的肩膀都濕了，好冷喔。」
「自己撐一把不就行了，真囉嗦。」
「狗狗果然是好孩子，靠過來點才不會淋濕。」